天色渐晚、日暮来临,当最后一缕残阳被黑潮吞没,兰特城内点燃灯火,一家家漆黑的房屋,犹如天上繁星,在黑暗中闪烁。
这一夜,兰特城的人们没有入眠,众人神情刚毅,默不作声地穿上防具,拿起枕边的兵器。
当兰特城居民戴上头铠的瞬间,浓浓的铁锈味渗透肺腑,这令人安心的味道,或许将成为他们最后的晚餐。
今晚将是决战之日,是奥赛兰同盟军进攻兰特城之日,是万众缔造奇迹,迈向未来之日。
“是时候出发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迎接属于我们的黎明。”
兰特城千家万户的灯火,陆陆续续熄灭,仅有为数不多的房屋还亮着微弱的辉光。
小孩、妇孺、老人、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聚集在明灯下,合着双手祈祷,愿英雄们凯旋。
全副武装的兰特城居民,轻轻推开家门,勇敢地走上街头,众人宛如百川归海,在兰特城内相视无言,齐头并进迈向遥远的前方。
“他……果然是太阳,为世界带来光明之人。”
兰特城城楼上,立着一道伟岸的身影,在朦胧月光的映照下,他的身姿仿佛比太阳还耀眼。
至少在兰特城的居民心中,那是在他们彷徨失所,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,照亮了他们人生,救赎了他们,并指引他们前进的光芒。
“我们在波芝堡时也一样……”
阿拉特强盗压境,波芝堡居民走投无路,佣兵们深感无力,卫兵们陷入绝望。
在那个至暗时刻,波芝堡的人们,佣兵团的成员,还有夸米尔王国的卫兵,无不被他的身影吸引。
就连她和曼雅梦娜,本该与他敌对的人,都为那一道光着迷。
她们永远忘不了那天……
当他英勇无畏跃出城门,为人世苦海,战人间丑恶,那一刻在他身上绽放的风采,是那么的耀眼夺目,是那么的刻骨铭心。
在波芝堡与阿拉特势力战斗的时候,翠丽斯坦和曼雅梦娜心中,不约而同地萌生出一个念头。
面对万恶根源的阿拉特势力……
她们的两位团长,能为世人带来胜利。
而他、却能为世界带来光明。
今天,奥赛兰同盟大军举兵进攻兰特城之日,翠丽斯坦和曼雅梦娜环视一众面貌坚毅,愿将生命托付于人,誓死追随周兴云的兰特城人民。
果然,她们的猜想没有错……
中原有此贤王,何愁太平盛世。
昏暗的月光下,兰特城郊外的地平线正在蠕动,兵戈铁甲摩擦的叮啷声,在寂静的夜林尤为显耳。
八万奥赛兰同盟军,井然有序路过丛林,现身于兰特城门外。
“奇怪。兰特城的城墙上,为何有重兵把守?他们知道我们今晚要夜袭兰特城?”平叛二军的总指挥因戈尔,非常诧异地眺望着兰特城。
“那又如何?兰特城里住着一群贱民,就算明着攻城,我们也不可能输!”假公主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“你有考虑过伤亡吗?”因戈尔冷声说道:“如果我们的内应,替我们敞开兰特城的城门,我军奇袭成功,便可不费吹灰之力,甚至是零伤亡拿下城市。现在一旦和兰特城卫兵正面交战,敌方守城、我方攻城,死伤人数将无法预测。”
“那又怎样?打仗你还想不死人吗?做人能不能不要那么天真,你真带兵打过仗吗?我看怎么不像呢?”假公主忍不住嘲讽道。
“我们的战士,无不是鲜活的生命!他们上有老下有小,此刻愿意把生命交给我们,我们自然要尽全力减少伤亡!打仗怎能不死人?死了人那又怎样?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!不怕寒了军心吗?”
“就是一群士兵而已,死了换一批即可,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?寒军心?”假公主不以为意的说道:“士兵们拿钱办事养家糊口,你不当,有的是人当!”
“不要吵!不要吵!两位都冷静一下,我们要攻打兰特城,别自己人伤和气。”亨利赶紧作和事佬,让假公主少说两句。
这位假公主真是够脾气,居然敢和大英雄因戈尔抬杠。
“兰特城的贱民真该死!孤王绝不会让他们好过!”瑞米西国王半躺在一辆马车里,他面目狰狞的瞪着兰特城:“他们都来驻守城墙,好啊,给孤王杀光他们!一个不留!虽说孤王原本就打算攻入兰特城后,将这群敢忤逆孤王的贱民杀光。”
“国王陛下请放心,这次我们有同盟军相助,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!”扎哈德信心十足的说道:“毕竟聚集在这里的军队,都是各国派来的精锐,最高指挥官更是奥赛兰的大英雄、因戈尔阁下!”
“他们都在城内吗?”瑞米西国王眼中闪过一抹神采。
“在,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,他们全在城内,就连从瑞米西王都逃跑的奴隶,也全在兰特城城内。”
“好好好!罗布!今日你定要替孤王拿下他们!咳咳咳……”瑞米西国王激动得放声大笑,稍不注意就牵动旧患。
上回周兴云送了瑞米西国王一个雷,把他炸得剩下半条命,时隔数个月,他康复了七成。
虽说他还走不动路,可精神却相当不错。
再则是,因戈尔得知兰特城居民每天都积极练兵,塔尔托阻止无果,无法打消他们的积极性后。
因戈尔不止一次想提前执行计划,尽快攻打兰特城,免得夜长梦多。
遗憾的是,瑞米西国王一拖再拖,他无论如何都要挂帅亲征,于是因戈尔只能等他把伤势养好。
不然,奥赛兰同盟军,一个多月前就已采取行动。
把话说回来,奥赛兰同盟军原本打算里应外合奇袭兰特城。
派驻在兰特城的奥赛兰军官,偷偷打开兰特城城门,放城外的友军进城。
只要因戈尔带人进入兰特城,他们就稳操胜券。
然而,令人百思不解的是,驻扎在兰特城城主府的奥赛兰人马,并没有按计划行动。
亦或说,他们奇袭兰特城的计划暴露了,兰特城居民有防备,派驻兰特城的奥赛兰军官都困在了城内,现在已不方便行动。
以上便是因戈尔的猜测……
不幸中的万幸,兰特城居民并没有察觉,聚集在沃克城的平叛一军,是迷惑海德家族主力军的诱饵,平叛二军才是主攻手。
海德家族并没有增派兵力,强化兰特城的城防,平叛二军就可以按原定计划,先攻下兰特城,然后剑指海德城,使海德家族进退失据。
这才是奥赛兰同盟军的战略。
只要海德家族没有往兰特城增派兵力,动摇不了奥赛兰同盟的战略方针,今晚奇袭失败也无妨。毕竟,假公主有句话没说错,就算正面进攻,他们也能打下兰特城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奥赛兰同盟军总算按部就班,排列在兰特城城门外。
既然不能奇袭,因戈尔只能命令军队列阵,光明正大的攻打兰特城。
数万敌军在城门口排兵列阵的一个小时里,兰特城居民手心捏着汗,他们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。
对于初次上阵的兰特城居民而言,这一小时的每分每秒,仿佛都过得很漫长。
望着城下乌泱泱一大群铁甲钢兵,众人心头就像压着一块巨岩,连呼吸亦能感受到沉重。
阴霾笼罩着每个人,黑夜宛如能吞噬他们的灵魂,叫人看不见出路,看不见生机。
但是,在如此压抑的局面下,兰特城居民没有退缩。
尽管手心发凉,尽管双腿发颤,可他们都紧紧握着兵器,目光凝视着前方。
因为在城楼的尽头,有一道曙光,他面无惧色对峙千军万马。
只要有他在,只要他还在,兰特城居民终将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“城里的人听着,我们是奥赛兰同盟军,今日将接管兰特城,请你们打开城门。”尽管因戈尔觉得,劝降不可能成功,但他还是要尝试一下:“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恭迎我们,我们便不会伤害你们。”
“这位奥赛兰的军官,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周兴云站在城楼,不温不火地回道:“这里是海德家族管辖的城地,奥赛兰同盟的人马,凭什么来接管兰特城?”
“海德家族犯上作乱,我们将与瑞米西国王同进退,讨伐叛乱者!”因戈尔义正言辞的说道:“你们若是助纣为虐,就别怪我军刀下不留情!”
“到底是谁助纣为虐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既然你们要与瑞米西国王同进退,那本王则与兰特城的百姓共存亡!”周兴云长剑一扬,气宇宣扬的喝道:“兰特城的人民,是否愿与本王同进退!”
“君不负民!民不负君!”麦科高举兵器,竭尽全力的呐喊:“此役、我愿与君王同生共死!”
“君不负民!”
“民不负君!”
一时间,兰特城城墙上,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声。
浩荡的声音响彻云霄,顷刻传遍整个都城,传遍整个沙场。
然而,最令因戈尔心惊骇然的是,城墙上的呐喊声尚未结束,兰特城城内,宁静的大街小巷,竟然也冲出震天回音。
君不负民、民不负君,宛如天籁之音,翱翔长空九霄。
这是百姓的呼声……这是百姓的回应……
位于兰特城城墙上的战士们,无不被身后,无不被城内的响声惊动。
这是他们守护之人,给予他们的鼓励,给予他们的力量。
忽然间,驻守兰特城的战士,内心滚烫不已,仿若有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喷涌而出,为他们驱散恐惧。
冰冷冒汗的双手,不知不觉就暖和了。
兰特城卫兵手中紧握的冰冷武器,仿佛变成一双双无形且温暖的大手,紧紧地抓住他们。
此刻,他们手中的武器,不再是单纯的武器,而是守护亲人好友的力量,是他们屹立于天地的尊严。
“不识好歹的贱民!你们竟敢反抗孤王!兰特城告破之时,就是你们的死期!”瑞米西国王看到如此多人忤逆自己,顿时气得武武喧喧:“孤王要将你们统统处以极刑!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!统统都得死!”
“瑞米西国王陛下,您的伤势还没痊愈,请不要大吼大叫。”因戈尔由衷希望瑞米西国王闭嘴,他在这鸟鸟怪叫,非但唬不了兰特城的人,反而还会让他们更加团结和拼死反抗。
说句实在话,因戈尔这辈子打过无数次仗,却是第一次在战场上,遇到如此多的猪队友。
有些话因戈尔不好直说,此役随他出征的军团,瑞米西公国的指挥层也好,圣马德亚帝国的指挥层也好,没一个脑子正常的玩意。
他们都是神人,如假包换的神人,他们已经与普通民众脱钩,坐在尊贵的王座,不知人间疾苦,高高在上的神人。
再则是,他们劳师动众,派大军来兰特城,并非真心协助奥赛兰同盟打下城市。
因戈尔早就洞察到,他们的目标是北境王一行,确凿的说,他们盯上了北境王的女人。
若非担心影响到两国邦交,因戈尔由衷想对这群玩意说一句,你们真特么不是东西!
把话说回来,奥赛兰平叛二军在兰特城门外排兵布阵,派驻在兰特城的兰特城军官,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
今天他们不是应该配合平叛二军展开行动,雷厉风行巧夺兰特城吗?
奥赛兰军官的计划为何失败?
当八万平叛二军兵临城下,说好的里应外合,为何会付之一炬?
他们协商对付周兴云的计策,哪个环节出了错?
答案,他们全部都错了,从头错到了尾。
穆迪乌努等人在城主府商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收拾周兴云时,隔墙有耳呀!
华芙朵一字不落的铭记于心,这群罪该万死的家伙,居然在她面前,堂而皇之各抒己见,想出好几十种办法,欲要置周兴云死地。
华芙朵心底就一句话,你们不死谁死?
诚然,华芙朵有好好听周兴云的话,她忍住了,为了方便执行今后的行动,她暂且放了他们一马。
潜伏在古迪米娜大森林的大军,有因戈尔在,华芙朵若是潜入森林探索,没准会被他察觉。
于是乎,周兴云变通了一下,让华芙朵潜入城主府,监视几位奥赛兰军官的一举一动。
所以,奥赛兰同盟的计划,周兴云了如指掌。
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,奥赛兰同盟军今天夜晚会进攻兰特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