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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6章 羊皮小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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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黑走了。

鬼门也关闭了。

但是这一次小黑带来的消息,让陆昭菱他们都十分欣喜。

“也许阎君枕上了那块乌木,很快就能够醒过来了!”陆昭菱这会儿心情真的是很好。

鬼门关上,那八个构山族的鬼,还有陆家剩下的那个族鬼阿坚叔,都被带走了。

陆一围几人都在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事情。

现在他们看着陆昭菱和殷云庭他们的眼神又不一样了。之前也是很尊敬的,但现在几乎能够称得上敬畏。

他们都主动去帮忙生火,再找些吃的,没敢靠近来......

盛三娘子话音未落,陆昭菱已霍然起身,裙裾扫过枯叶簌簌作响。她指尖一掐,袖中三张镇魂符无声滑至掌心,符纸边缘泛着极淡的青金微光——那是她昨夜就着篝火余烬、以殷长行采来的七叶断续草汁混着自己指尖血新画的,专克阴煞缠魂之术。她没看周时阅,却听见他低低一声叹息,温热手掌已覆上她后颈,不动声色将一缕精纯功德渡入她天灵穴。那暖流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,方才耗损的神思竟瞬时回满三分。

“树在哪儿?”她问得极轻,可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掷在寂静里。

盛三娘子朝东北方林隙抬了抬下巴:“就在那片黑雾最浓处。雾不散,风不进,连鸟雀都不飞越半寸。”

殷长行忽而抬手,枯枝般的手指捻起一撮土,凑近鼻端轻嗅。须臾,他眸光骤沉:“不是千年乌木的土气。”他指尖捻开泥土,露出底下几粒暗红碎屑,“是凝血朱砂掺了腐骨粉……他们用活人血祭过这棵树。”

陆昭菱喉头一紧。她低头去看怀中铃铛——那铜铃不知何时已悄然浮起半寸,铃舌悬垂不动,却有细若游丝的赤芒自铃身纹路里蜿蜒渗出,如活物般缠绕她手腕。她猛然想起绿衣人记忆里山洞深处那尊黑影王座旁,同样盘踞着一条赤色符纹,蜿蜒如血藤。

“父亲的符……”她声音发哑。

殷云庭已抢步上前,袖中铜钱剑铮然出鞘,剑尖直指前方雾障:“师父,雾里有阵眼。不是天然生成,是有人以血为引、以怨为骨,硬生生把这片林子钉成了‘囚魂桩’。”

话音未落,周时阅已踏前半步,玄色披风无风自动。他左手翻掌向上,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金印——正是阎君赐下的“冥契印”,此刻印面幽光流转,竟映出雾中隐约人影:八名绿衣人呈八卦方位静立,每人胸前都贴着一张惨白纸符,符上墨迹未干,赫然是用新鲜人血写就的“缚”字。而在他们环抱中心,那棵乌木通体漆黑如墨玉,树干却浮凸着无数人脸轮廓——有老者蹙眉,有稚子含泪,有妇人掩面……每张脸都微微翕动嘴唇,仿佛正无声诵念什么咒文。

“陆家阿坚叔!”陆昭菱失声低呼。

阿坚叔的魂魄猛地一颤,死死盯着雾中那张最清晰的老脸——那眉骨高耸、左颊一道刀疤的,分明是他亡故多年的族叔!他魂体剧烈晃动,几乎要自行冲向雾障:“叔父!您还活着?!”

“噤声!”殷长行厉喝,拂袖卷起一阵旋风,将阿坚叔魂体强行压回原地。老人目光如电扫过雾中人脸,“那些不是活人……是‘活祭’。血祭未尽,魂魄被钉在树皮里,成了养料,也成了阵眼活栓。”他指尖疾点自己眉心,一滴金血沁出,在空中凝成微型罗盘,“你们看树根——”

众人凝神望去,只见乌木虬结盘曲的根须缝隙间,赫然嵌着数十枚铜钱。每枚铜钱孔洞里都插着半截烧焦的箭矢,箭尾羽毛竟是深紫色的,与莫家祠堂供奉的祖灵图腾一模一样。

“莫家的紫翎箭……”周时阅瞳孔微缩,“当年莫家先祖曾以紫翎箭射穿九重地脉,镇压过一场大劫。这些箭矢,是故意埋在这里,借莫家血脉压制乌木生气?还是……反其道而行,以紫翎箭的‘破界之力’,撬开玄回裂空符的封印?”

陆昭菱脑中轰然炸开——绿衣人记忆里,那黑影尊主坐于山洞王座,案前摊开的竹简上,正绘着紫翎箭穿透乌木的阵图!原来他们早知玄回裂空符不在别处,就在千年乌木的年轮核心!

“不能等了。”她一把撕下袖口内衬,咬破手指在布帛上疾书:“玄回裂空符需以‘断界之血’为引,但寻常血不行……”笔锋顿住,她猛然掀开左腕袖管——那里赫然一道浅褐色旧疤,形如半枚残月。她毫不犹豫将匕首抵住疤痕边缘,刀尖一挑,陈年旧血混着新生血珠涌出,滴落在布帛上,竟瞬间蒸腾起缕缕银雾。

“这是……”殷云庭倒抽冷气。

“父亲当年留下的断界血印。”陆昭菱声音很轻,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,“他走之前,用我脐带血混着他自己的断界血,在我腕上刻了半枚符引。说若有朝一日寻到玄回裂空符,此血可启封。”

周时阅的手突然攥紧她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皱眉:“你可知启封玄回裂空符,会耗尽施术者半数寿元?”

“那便耗。”她抬眸直视他,眼里没有一丝犹豫,“若能换父亲归来,我陆昭菱这条命,早该算进他的账里。”

雾中忽起异响。那棵乌木树干上的人脸齐齐转向他们方向,嘴唇开合速度陡然加快。阿坚叔魂魄发出凄厉哀鸣:“他们在念《锁魂诀》!再晚片刻,族人魂魄就要被炼成符灰了!”

“动手!”殷长行暴喝如雷。

刹那间,殷云庭铜钱剑化作九道金虹,剑尖所指之处,八名绿衣人胸前白符同时崩裂!盛三娘子双袖翻飞,十二枚桃木钉挟着破空锐啸钉入地面,钉尖直指雾中人脸双眼——桃木钉入土即燃,腾起十二簇幽蓝火焰,焰心竟浮现出陆家祠堂牌位虚影!阿坚叔魂魄被那蓝焰灼得嘶吼,却仍拼死扑向最近一名绿衣人,双臂死死箍住对方脖颈,魂体竟开始燃烧,腾起惨白火焰:“护住小少爷!快走啊——!”

陆昭菱足尖点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乌木。她手中布帛迎风展开,断界血痕在雾中迸发刺目银光。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树干刹那,整棵乌木骤然剧烈震颤!树皮上所有人脸齐齐爆睁双目,血泪横流,汇成赤流冲刷而下。陆昭菱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来,五脏六腑似被铁锤砸中,喉头腥甜上涌——却见周时阅身影已至身侧,他单膝跪地,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,另一手骈指如剑,狠狠戳向自己心口!

“噗——”一口金血喷在乌木树干。

那血遇木即燃,竟化作一条金龙虚影,龙爪狠狠撕开树皮人脸!霎时间,所有血泪凝滞,人脸嘴巴僵在呐喊状。陆昭菱趁机将染血布帛按上树干裂缝——银光暴涨,如利刃剖开黑暗。树心深处,一点幽光缓缓浮现,宛如沉睡千年的星辰苏醒。

“就是现在!”殷长行须发怒张,双手结印轰向地面。大地轰鸣,数十条赤色锁链破土而出,绞住八名绿衣人脚踝——正是以阿坚叔等人魂魄为引、逆向催动的“缚魂链”。绿衣人挣扎嘶吼,胸前白符尽数爆碎,露出底下狰狞符文:那竟是以活人脊骨磨成的墨,写就的“献祭”二字!

陆昭菱却已无暇他顾。她双掌死死贴住树干,断界血痕与银光交融,顺着年轮纹路疯狂蔓延。树心幽光愈发明亮,终于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整棵乌木从中裂开一道缝隙,内里并无木质,唯有一卷素绢静静悬浮。素绢之上,用银线密密绣着无数细小符文,每一道符纹都如活蛇游走,隐隐勾连着虚空某处。

玄回裂空符!

她伸手欲取,指尖距素绢尚有半寸,整片林子突然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连雾都凝固了。唯有那素绢上的银线符文,倏然全部转向,齐齐对准她眉心。

陆昭菱浑身汗毛倒竖。

身后传来殷云庭惊骇低呼:“大师姐小心!那符……它在认主!”

话音未落,素绢无风自动,哗啦展开半尺。银线符文骤然离绢腾空,在半空急速交织、坍缩,竟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银色符印,印面赫然浮现出陆铭年轻时的侧脸!那面容栩栩如生,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、狡黠的弧度。符印悬停片刻,忽然轻轻一震,印面陆铭的眼睛缓缓睁开——瞳仁深处,竟有星河流转!

“菱儿。”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识海响起,温和,疲惫,带着隔了十六年的风霜,“我的小铃铛,终于等到你来了。”

陆昭菱如遭雷击,泪水决堤而下。她想开口,喉咙却被巨大酸胀堵死,只能拼命点头。

银符印倏然缩小,化作一粒银星,闪电般没入她眉心。刹那间,无数破碎画面轰入脑海:雪夜小院,男人将襁褓中的她裹进狐裘;青石阶上,他蘸着梅子酒在她掌心画符,笑说“我们菱儿天生能破万法”;最后是阴山巅,他咳着血将半枚玉指环塞进她手心,远处黑雾翻涌,无数紫翎箭破空而来……

“父亲……”她喃喃,指尖无意识抚过眉心,那里已烙下一点微凉银痕。

就在此时,乌木裂缝深处,忽有异响。并非来自符印,而是自更幽暗的树心底部——有什么东西,正在缓慢爬行。

殷长行脸色剧变:“不对!玄回裂空符只是表层封印!下面还有东西!”

话音未落,一只苍白枯瘦的手,自乌木裂缝最深处探了出来。五指指甲漆黑如墨,指尖滴落粘稠黑液,所触树皮 instantly 腐蚀成灰。那只手搭在裂缝边缘,用力一撑——

一个披着半幅破烂僧袍的躯体,缓缓从树心里“坐”了起来。

它没有头。

脖颈断口处,蠕动着无数细小的、鳞片般的黑色符文,正不断吞吐着灰雾。而它空荡荡的颈腔深处,一颗拳头大小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球,正缓缓转动,最终,死死盯住了陆昭菱。

眼球表面,赫然映出她眉心银痕,以及……她怀中那只早已停止震动、却开始渗出丝丝黑气的小铃铛。
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一个非男非女、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回音的声音,从那颗眼球里挤了出来,“陆施主,你女儿……真像你啊。”

陆昭菱浑身血液冻结。

周时阅身形一闪挡在她身前,手中金印光芒暴涨,却在触及那眼球时,金光竟如烛火般剧烈摇曳,明灭不定。

殷长行须发皆张,手中拂尘炸开万道银丝:“无相傀儡!这东西……是当年陆铭亲手斩杀的‘黑莲尊者’残魂所化!他竟把这祸胎,封进了玄回裂空符的阵眼之下!”

陆昭菱望着那颗血丝密布的眼球,望着它映出的自己和铃铛,望着铃铛上正蔓延开的蛛网状黑纹……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父亲不是躲仇家。

他是守着这棵树,守着这个傀儡,守着被封印在傀儡心脏里的——真正的、尚未完全炼化的“阎君冥核”。

而她怀里的铃铛,从来不是信物。

是钥匙。

也是……枷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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