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兆军这话让左开宇稍稍一顿。
刚刚宋宁提出需要市委市政府出具帮扶文件后，他觉得此事不算事儿，出具就出具了。
但是现在，孙兆军严词拒绝在帮扶的情况下还四六分成，且直言表示既然帮扶，那只能九一分成。
左开宇也就明白了，这里面牵扯到一个对两地党委政府都很重要的政绩归属。
若是两地不属于一个市，那么在政绩归属上，肯定没有争论，可以各执一词。
毕竟，分属两个市嘛，只要结果达成，都是可以确定政绩归属的。
可如果同属一个市，那么就不一样了。
这件事成功了，到时候，金婺市委市政府对此进行表扬，是表扬谁呢？
东昌市拿出帮扶文件，直言表示是在他们东昌市的帮扶下，才有这样的成效，市委市政府能否定这一说法吗？
显然不可能。
毕竟这帮扶文件都是市委市政府出具的。
可对磐石县而言，磐石县辛辛苦苦把这工厂建起来，运营起来，这利润不仅被分走四成，最后市委市政府对此事进行表扬时，东昌市却以帮扶的名义抢得头功。
磐石县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。
因此，磐石县委书记孙兆军直言强调，若是东昌市要以帮扶的名义与磐石县合作，那么只能九一分成。
显然，磐石县肯定是不可能让东昌市鱼与熊掌兼得的，获利又获名。
左开宇就说：“我明白，兆军同志。”
“你且稍等，我再和宋宁同志谈一谈。”
左开宇挂断了电话。
他把目光移向宋宁，宋宁看着左开宇。
左开宇笑着说：“宋宁同志，兆军同志不同意。”
“他说，如果市委市政府出具帮扶文件，你们东昌市到时候是既得名又得利啊。”
“如果以帮扶的名义与磐石县合作，磐石县只拿出一成的利润，用以生态环境的修复。”
宋宁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看向了周见亭。
周见亭想了想，对左开宇说：“左书记，这样吧，我和宋书记私下再商量一番，怎么样？”
左开宇点点头：“当然可以，今天你们也别回去了，就在市里，商量好了，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。”
周见亭点头。
两人就告辞，离开了左开宇的办公室。
左开宇自然不可能强制要求东昌市怎么去做，强制要求了，这件事他们可能遵从指示，但是以后其他事情呢，必然阳奉阴违。
这不是左开宇想看到的局面。
因此，左开宇是以德以理服人。
若是最终没有达成合作，左开宇再想其他办法。
……
回到驻市办的酒店，周见亭与宋宁聊了起来。
宋宁直接说：“见亭同志，你也清楚，这是磐石县主动找我们合作，我们总不能白给土地，啥好处都不得吧？”
“而且是建药材加工厂，这污染得多大？”
“生态环境一旦被破坏，不仅需要大笔的资金进行修复，上面问责下来，也是我们东昌市委市政府担责。”
“我当然明白左书记的想法，他觉得磐石县经济困难，需要帮扶，所以调研磐石县后，才把我们叫来市里面，要帮忙促成这件事。”
“可左书记也得清楚我们身上的担子吧，他就算是市委书记，也得替下面的人考虑考虑啊。”
周见亭点点头，他便说：“宋书记，你我也就别藏着掖着。”
“你就直言，你是想帮扶，还是不想帮扶。”
“帮扶，我们就按帮扶的路子走，不帮扶，就按不帮扶的路子走。”
“我们这边，掌握着主动，这一点很重要。”
宋宁看着周见亭，说：“见亭，你的意思是，要名还是要利，是吧？”
周见亭点点头。
宋宁思索片刻，反问周见亭：“你觉得呢，我们应该是要名还是要利。”
周见亭笑着说：“宋书记，你如此问，看来还是想和磐石县合作啊。”
宋宁就说：“自然是想的。”
“这件事，我们只需要出地，至于生态环境的污染，只要加强督导，建厂时严格要求引进排污设备，再及时进行生态环境的检测与修复，就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“所以，这件事对我们东昌市而言，有利无害。”
周见亭就说：“宋书记，既然是这样，那我认为，就应该要名。”
“若是其他市委书记，我不信任的人，我们可以要利，毕竟利在当下，对东昌市来说，是最保险的选择。”
说到这里，周见亭话音一转，说：“可如今的市委书记是左书记。”
“宋书记，你不熟悉左书记，我熟悉。”
“可以说，只要我们做出了奉献，将来，他必然是会加倍还给我们的。”
“他是有恩必报。”
“当然，这是公事上的有恩，他到时候，也必然在公事上回报我们。”
宋宁半信半疑的看着周见亭，他说：“见亭同志，你毕竟是省委张书记的专职秘书，你的话，我能信。”
“只是，你确定左书记将来能回报我们？”
“万一这件事他忘记了呢？”
“我们东昌市不就白白付出了吗？”
“我毕竟是东昌市委书记，东昌市的利益，我无论怎么样，也得争取，你说是吧。”
“而且，你还是政府市长呢。”
听到这话，周见亭笑了笑：“宋书记，你说得对，我也是东昌市政府市长。”
“所以，我只是给你建议，你如何抉择，我听你的。”
“毕竟，我们搭班子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嘛。”
宋宁眉头一挑。
他便说：“你容我思考一下，我仔细思索一下。”
周见亭点头。
大约十分钟后，宋宁才说：“好，那就让市委市政府出具帮扶文件，我们帮扶磐石县。”
“至于利润分成，我们东昌市分文不取。”
“只是这件事，我希望左书记到时候能在全市委员大会上提一嘴，这个要求，不过分吧？”
周见亭听到宋宁提的要求，哈哈一笑：“宋书记，你就放心，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而后，周见亭询问：“宋书记，为何利润分文不取呢？”
“磐石县说得清楚，可以给出一成的。”
宋宁便说：“这药材加工厂的一成利润又有多少，我们东昌市缺这笔钱吗？”
“不缺嘛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直接义务帮扶，得到的名不是更大吗？”
“若是收了一成利润，这宣传出去，也不好听。”
“所以我想，既然要帮扶，那就完全免费，只有一点，绝不能污染环境，一旦发现，我们东昌市可以随时勒令关门停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