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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38章 小刘这家伙,有点东西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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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意思?

他不是元通的人?

哦?

这是承认自己被人雇凶杀人了?

但指使他的人,不是元通?

李向南心头一跳,瞬间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。

好嘛,从知道甘前进被人刺杀开始,他心里就多少有些担心事情的走向。

一是担忧老伙伴甘前进的生命安全,二是担心一旦抓不到凶手就可能放虎归山,给老甘的性命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!

所以,在天秀路附近的胡同一看到凶手,李向南就问他是不是元通派过来刺杀甘前进的!

没想到,这家伙当时脾......

胡老板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,停了足足三秒,才缓缓落下,杯底磕在紫檀木桌沿上,发出一声极轻却极沉的闷响,像一块石头坠进深井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那口酒慢慢咽下去,喉结上下滚动着,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成奎的脸——那张被燕京城里风沙磨得粗粝、又被岁月压出沟壑的脸上,此刻没有一丝侥幸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。

狗子夹菜的筷子僵在半空,油星子顺着青椒尖儿往下淌,滴在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连吞咽都困难起来。这五年来,他亲眼看着老大怎么从杠房里扛起整根槐木棺材走三里路不换肩,怎么蹲在煤渣堆里一宿一宿地修那台总漏气的柴油泵,怎么把刚领到手的工钱塞进李大夫家门缝底下,转身就去南城废品站扒铁皮卖废铜。他从来只当老大是讲义气,可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看清,那义气不是热血上头的冲动,而是用骨头撑着脊梁、拿命垫着脚跟,一寸一寸扛下来的分量。

窗外的戏文正唱到《锁麟囊》里“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”,程砚秋的嗓子像浸了陈年梅子酒,又酸又韧,缠绵着往人心里钻。胡老板忽然抬手关了收音机,满屋霎时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噼啪爆开的微响。他摘下眼镜,用袖口仔仔细细擦了三遍,再戴上时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老成,你这话,我记住了。”

他不再提钱,也不再看桌上那叠厚厚的新钞——那是五沓簇新的十元钞票,纸面还带着印钞厂特有的清冽油墨味,每一张都崭新挺括,边角锋利得能划破手指。他起身踱到博古架前,从最底层摸出一只青布包袱,解开三层棉布,露出个乌木匣子。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砚台,石色如冻云凝脂,砚池边缘沁着一圈温润的琥珀色包浆,砚背刻着两个小字:松风。

“这是康熙年间徽州吴氏父子手制的松花石砚,”胡老板声音低沉下来,“当年吴老爷子亲手雕的‘松风’二字,刀口里还藏着半粒松脂——你看。”他取过放大镜,光束精准打在砚背刻痕深处,果然见一点琥珀色微光,在镜片下微微颤动,像颗凝固了三百年的泪珠。

成奎没伸手碰,只眯眼盯着那点光,忽而笑了:“老胡,你这哪是送砚,分明是给我摆道考题。”

胡老板也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如菊:“考你认不认得这松风二字的筋骨——它不单刻在石头上,更刻在人心上。你兄弟李向南,救过我爹的命,那年肝脓肿,西医都说拖不过七天,是他熬了三夜,针灸加汤药硬生生把人拽回来。我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:‘胡家欠李家一条命,这条命,得用一辈子还。’”

狗子猛地抬头,这事他从未听胡老板提起过。成奎却只是点了点头,仿佛早知如此。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,茶汤澄澈,映出他眼底一片沉静:“所以那青铜爵,你死活不收,不是怕担风险,是怕脏了吴老爷子传下来的规矩?”

“对!”胡老板一拍大腿,“文玩行当里有句话,叫‘金玉其外,忠信其内’。这行当水太深,多少人捧着真东西当假货卖,揣着假东西当真货坑。可我胡某人这辈子,宁可少赚十万,也不能让祖宗留下的规矩在我手里断了根!李大夫托你来,是信得过你的脊梁;我收下这些物件,是信得过他的人心——这比一万五千块钱,重多了!”

话音未落,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后“砰”一声撞开堂屋门。桂香嫂子额上沁着汗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,气喘吁吁:“当家的!南河那边来人了!说是省里文物局的王处长亲自带队,就在潘家园门口下车,问咱们店里……问咱们店里有没有收过一幅墨竹图,宋代文同的!”

屋里三个人全愣住了。

胡老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手里的乌木匣子“哐当”掉在桌上,砚台滚了一圈,差点摔出匣外。成奎霍然起身,椅子腿刮过青砖地,刺耳得让人牙酸。狗子下意识去摸腰间别着的柴刀柄,喉结狠狠一动:“咋回事?谁走漏的风声?”

胡老板却没答,他一把抓过那张纸条,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角。纸是公文稿纸,抬头印着红戳,落款处龙飞凤舞写着“省文物局王振国”。他目光死死钉在末尾一行小字上:“据可靠线报,该画于今晨八时,自燕京西直门某居民楼三单元四零二室流出,持有人疑似李姓医生。”

成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。李向南家地址,除了他自己和狗子,再无第三人知晓。他猛地扭头盯住狗子,后者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:“老大……我发誓!我昨儿送完襁褓,连院门都没迈出去一步!”

“不是你。”胡老板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。他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用铅笔潦草画着个箭头,箭头所指,正是成奎昨日带人进出的杠房后巷——那条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的灰砖小径,巷口歪斜挂着块褪色的木牌:永安杠房。

成奎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昨夜回杠房时,巷子里曾闪过一道黑影,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身形瘦小,像只贴着墙根溜过的耗子。当时他只当是邻居家孩子贪玩晚归,甚至没多瞧一眼。

胡老板却已抄起挂在门后的雨伞,伞尖直指巷口方向:“王处长带的是考古队,不是警察。他们要的不是抓人,是抢在别人前面把画收回去!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劈向成奎,“老成,你那位兄弟,现在人在哪儿?”

成奎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干涩如裂帛:“他今早……去了六医院值夜班。”

“糟了!”胡老板一跺脚,转身就往门外冲,“六医院后门通着老城墙根,那儿有条废弃的防空洞,直通护城河!王处长他们肯定绕过去了!”

狗子已窜到门口,手按门框猛地发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入巷中。成奎却没动。他弯腰拾起滚落的乌木匣,指尖抚过砚背上那粒琥珀色松脂,忽然抬头,一字一句道:“胡老板,帮我个忙。”

胡老板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。

“把这砚台,连同那张纸条,一起送去六医院门诊楼三楼放射科。找值班的赵大夫——他媳妇儿去年难产,是我背着人闯的产房。”成奎将匣子塞进胡老板手里,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层层打开,露出枚黄铜怀表,“这是我爹留下的,表盖里焊着块薄铅片——当年修锅炉时防辐射用的。你告诉赵大夫,让他立刻把表放X光机旁,等表针走完三圈,就把它递进放射科隔壁的档案室通风管道。”

胡老板怔住:“通风管道?那地方……通向哪里?”

“通向地下车库的旧电梯井。”成奎嘴角扯出抹冷硬的弧度,“李大夫今早跟我说,他值夜班前,顺手修好了那部停运三年的旧电梯——电梯轿厢底下,焊着个暗格。”

胡老板浑身一震,终于明白过来。他死死攥着乌木匣,指节泛白,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:“老成,你信得过我?”

成奎没答,只伸手拍了拍胡老板肩膀,那手掌厚实、粗粝,带着常年扛棺木磨出的老茧,一下,两下,第三下时,胡老板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,重重撞在肋骨上,咚,咚,咚——像一口蒙尘多年的铜钟,被一双沾着血与土的手,重新撞响。

此时巷外忽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,由远及近,碾过青石板路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胡老板不再犹豫,裹紧蓝布褂子冲入雨幕。成奎转身抓起桌上那幅尚未收起的墨竹图,动作快得只余残影。他竟将画卷反向卷起,卷轴朝外,双手拇指死死抵住卷轴两端,指腹下传来竹节般坚硬的凸起——那并非寻常竹制卷轴,而是中空的紫檀木,内里嵌着三枚核桃大小的铅丸,沉甸甸压手,正是李向南昨夜塞进他手里时,低声叮嘱的:“若事不可为,便让它沉入护城河底。”

狗子的声音在巷口炸开:“老大!车来了!是辆绿色吉普!”

成奎将卷轴塞进怀里,大步流星跨出门槛。雨丝斜斜扑来,打湿他额前几缕灰白头发。他忽然停步,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云层缝隙里,一缕微光正艰难地刺透雨幕,照在他肩头,竟似一道淡金色的窄窄刀锋。

他想起昨夜李向南递过这幅画时,指尖冰凉,声音却平稳如常:“成哥,这画我留着,本就不是为了卖钱。是怕它落在不懂它的人手里,连竹叶上的风都听不见。”

风声,确实听见了。

成奎扯了扯嘴角,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蜿蜒而下,分不清是雨是汗。他抬脚迈入雨帘,身影瞬间被灰白水幕吞没,只留下门楣上那块斑驳木匾,在风中轻轻晃荡——永安杠房四个字,漆皮剥落,却依旧倔强地,刻在时光的骨头上。

巷口拐角处,一辆墨绿色吉普车猛地刹停,车门弹开,跳下三个穿卡其布制服的男人。为首那人四十上下,眉骨高耸,目光如鹰隼扫过杠房紧闭的大门,最终定格在青砖墙上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被人用粉笔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竹叶图案,叶脉清晰,叶尖锐利,仿佛下一秒就要割开这漫天雨幕。

那人瞳孔骤然收缩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上一块老式上海表,表蒙碎了一道细纹,裂痕走向,竟与墙上粉笔画的竹叶脉络,严丝合缝。

雨,下得更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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